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译海拾蚌

曾在浩瀚的译海中漫游,也曾在延绵的译滩漫步。偶尔拾得一些蚌壳,在此呈现给大家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迟到了43年的歉意 ——致天国的李同香老师  

2012-10-25 22:00:18|  分类: 真实面目示人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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迟到了43年的歉意 ——致天国的李同香老师 - 六一儿童 - 译海拾蚌

 

(发表前言:这是我三年前教师节前夕写的纪念我的恩师的文章。发表在省实老三届博客上。)

47年前,我们近200名同学从数千考生中突围,考入了广东实验学校。

在所有课程中,我最喜欢的是语文课。当时我的语文成绩并非很突出,但我很喜欢您的教课,特别是喜欢您的作文课。

记得那时候是两周(三周?)一次作文,您通常是先布置题目,给时间让大家回去酝酿,然后堂上写作,下一次作文课讲评,并布置下一篇文章的题目。

得到您布置的题目以后,我往往是一连数日,有空就构思,从主题,段落,遣词造句各个方面打好腹稿,但从不事前写作。到了作文课,往往是一下笔就文思如泉涌,一气呵成。

其实,一开始我的作文并非很突出,但您却从字里行间看出了我的优点,给予了肯定,在我的作文纸上用那娟秀的字体密密麻麻地写出批语,肯定优点,指出问题,提出改进意见。

不瞒您说,每一次交上作文以后,我就盼着下一次的作文课,因为我的作文常常会被您当做范文在班上讲评,风头甚至盖过了历任的班语文科代表。

您教了我们班整整三年,这三年中,我的语文成绩,特别是作文成绩有了很大的提高,到了文革前,我已经确立了毕业后报考中文系的志向。

当然,您对我并非一味表扬,该批评时还非常严厉。记得您曾经布置过以花为内容写一篇散文。我当时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搞的,文章的调子写得很低沉伤感,在文章末尾还引用了英国诗人雪莱《西风颂》中的诗句“冬天来了,春天还会远吗?”作为文章的结束。文章交上去以后,我还沉浸在洋洋得意之中。没想到这篇作文几乎不及格。记得你狠狠地批评我,“‘冬天’指什么?你又盼望什么样的‘春天’?”。在那个对政治敏感的年代,你的批评对我是当头棒喝,让我顿时从洋洋得意中清醒过来。

我一直细心保存着每一篇作文,那上面的一个个红字,凝聚着您多少个不眠之夜细心的批改时的心血。

到了1966年。一夜之间,您被我们这些无知的毛头小孩揪了出来。而打倒您的罪状,是所谓的右派。把您定性以后,我把保存多年的作文拿了出来,让大家从您的批语中找寻所谓的“反党反社会主义的罪证”。这些作文,在文革动乱中不知所终。

1968年,我们上山下乡到了湛江徐闻的农场,那以后就很少听到您的消息,只是从您的儿子,我在农场中学的同事那里偶尔得知您受了很大的刺激,精神有时候不正常。

直到我在农场当上了语文教师,我才对您当年的教诲有了深深的体会。我在语文课教学当中,自觉不自觉地模仿您的教学方法,对学生的作文的批改也是非常仔细。作文课成为了我的学生最喜欢的课程。

1977年,我参加了文革后的第一次高考。老实说,我对于语文并没有复习,因为我对自己有信心,而把时间花在了自己的薄弱科目数学上面。

语文考试的那一天,我几分钟就做完了那些语法知识的题目,然后集中精力写作文。那一年的题目是《大治之年气象新》。我清清楚楚地记得,您出现在我的脑海里,亲切地对我说,“不要忙于下笔,好好审题。”我吸了口气,在脑子里迅速打好了稿子。三年来您对我的指导和教诲,在关键的时刻发挥了作用。我一下笔就没有停过,在考试结束前大约十分钟才停笔。停笔之前,没有忘记您一向强调的“首尾呼应”,最后一句话点题“大治之年气象新”。

考完试,又是多少个等待成绩公布的辗转不眠之夜。

直到那一天,我们中学参加高考改卷的老师的嘴里透露,我的作文是湛江地区三甲之一,我的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才下了地。

在录取以前,我回广州探亲,想趁此机会,向您报告,您的学生没有辜负您多年的培养,向您报喜来了,同时也想借此机会,亲口向您说声“对不起!”当我来到您家中,接待我的是您丈夫,他告诉我,您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,见面怕引起刺激,希望我理解。我当时禁不住热泪盈眶!

李老师,真的很对不起,我们对您的伤害太深了!

此后,我一直没有再有机会向您亲口表示歉意。43年了,这是一直压在我心头的大石头。

李老师,尽管我最终没有以中文作为自己的专业,但您当年教给我的知识和方法,我是受益终生。

李老师,请原谅我,我没有华丽的辞藻,但这都是我发自心底的话,这是一个曾经背叛过自己恩师的弟子迟到了43年的歉意。

原谅我吧,李老师!

李同香老师,我很欣赏同门弟子陈紫芝同学以您的名字为谜底所编的一条谜语“欣闻百花齐放,春已到”。

    天国里永远是春天吧?愿您在那里,生活在花香鸟语之中,天天快乐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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